中小学教学法改革实验40年:变革历程、基本走势与发展方向
作者:苏春景
发布时间:2019/1/8 10:34:13 已经阅读274次

摘要:改革开放40年以来,我国的教学法变革经过了大规模实验、教学模式形成与教学流派生成三个阶段,表现出四个基本走势:从城市到乡村再到城乡齐头并进,从单科实验到通用学科再到信息技术与课程的整合,从高效的知识教学到灵魂的情感陶冶再到哲学层面的文化塑造,从教育理论研究者或实践工作者各自为战到二者紧密结合。构建教育理论与实践无缝对接机制,深度挖掘并有机渗透中华经典文化,采用融合范式创造性开展跨学科研究,精心打造乡村学校土生土长的教学流派,科学实施职前(后)培养(训)与自我发展的一体化工程,冷静反思并稳步推进“互联网+”背景下的系列改革实验等,是新时代中小学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方向。

关键词:教学法;改革实验;基本走势;发展方向

改革开放40年来,伴随着新时期的双基教学、新课改的三维目标、新时代的核心素养,我国的教学法改革实验与时俱进,一直行走在不断发展、自我完善的变革历程中,走出一条健康的中国特色发展轨迹。其标志性成果表现为既生成具有国内外反响的可推广的当代中国特色教学流派,又诞生获得教育界认可的名副其实的教育家,还孕育出独具风格的中国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在国家深化教育改革、倡导深度学习的新时代,面临“互联网+”背景下的人工智能时代,客观回顾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教学法的变革历程,理性思考其基本走势,客观把握新时代的发展方向,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一、40年来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历程

本文使用的“教学法”特指在某门或几门学科实验有成效的,具有科学的可操作性教学程序及其一定理论依据的教学方式。其中,有的发展为有较大影响的教学模式,有的生成为独特的教学流派,有的提炼出系统的教学思想。通观40年来我国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大致经历三个阶段。

(一)大规模的教学法改革实验阶段(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大批教学法改革实验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仅1978年之后的十年左右时间,首次倡导运用的具有一定的理论依据和可操作性程序且有较好的实验效果和反响的教学法(外国引进推广者除外)就达120种。其中具有十年以上实验期限、已在全国推广运用、基本形成独特理论体系等标准的,我们称之为“典型教学法”,共有18种:卢仲衡的自学辅导教学法、黎世法的六课型单元教学法、北京景山学校的知识结构单元教学法、上海育才中学的八字教学法、李吉林的情境教学法、邱学华的尝试教学法、钱梦龙的导读教学法、马芯兰的四性教学法、魏书生的六步教学法、黑龙江的注音识字提前读写教学法、辽宁省黑山北关实验学校的集中识字教学法、吕敬先的小学语文能力整体发展教学法、顾泠沅的尝试指导效果回收教学法、浙江杭州的三算结合教学法、胥长辰的学导式教学法、赵宋光的综合构建教学新体系、张思中的十六字外语教学法、高原等的作文整体改革教学法等。

(二)有重大影响的教学模式形成、推广与完善阶段(20世纪90年代)

早期的120项教学法层次不同、水平各异。有的昙花一现,有的一直坚守;有的局部应用,有的全国普及;有的引进模仿,有的目标明确。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一部分教学法发生质变、破茧而出,在国家正规出版的教育学教科书里,开始出现与西方不同话语体系的中国特色教学模式。如自学辅导教学法升华为自学辅导教学模式、六课型单元教学法升华为异步教学模式、情境教学法升华为情境教学模式、尝试教学法升华为尝试教学模式等。教学模式是教学法改革实验的结晶与升华,既离不开扎扎实实的教学法实验的定力,更需要实事求是的教育研究的功力。不容忽视的是,一大批一线教育实践工作者如刘京海尝试成功教学模式的探索并产生影响,更有教育理论研究者如查有梁专门潜心思考“怎样建构教育模式”,并出版了有理论、有模式、有案例的《教育建模》。

(三)以教育家出现及其教学思想形成为特征的教学流派生成阶段(21世纪以来)

教学流派的源头来自教学法的改革实验,教学流派的诞生孕育于教学模式的推广应用。教学流派的标志性特征是出现了以中国特色教学思想为核心的教育家。鉴于教学流派发展水平不同,可将我国正在生成及业已形成的教学流派区分为三个类型。一是“自下而上”经验性教学流派。具有教育情怀的一线教师潜心探索、勤奋耕耘,教学成果成为各类媒体竞相宣传、教育行政部门积极推广、广大教师纷纷模仿的教学模式。影响较大的当推江苏的洋思经验与东庐经验,还有山东的杜郎口经验。二是“自上而下”的实验型教学流派。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一批著作等身且具有教育威望的教育学尤其是课程与教学论博士生导师,怀揣炽热的教育教学改革激情,为圆“新教育之梦”,开启了将“教育理想”转化成教育现实的系统教育教学实验。最有代表性的是裴娣娜教授“主体教育实验”的三性构建(自主性、主动性、创造性)、叶澜教授的新基础教育实验四大理念(把课堂还给学生,让课堂充满生命活力;把班级还给学生,让班级充满成长气息;把创造还给教师,让教育充满智慧挑战;把精神生命发展主动权还给师生,让学校充满勃勃生机)、朱永新教授“新教育实验”的六大行动(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聆听窗外声音、熟练运用双语、创建数码校园、构筑理想课堂)。三是“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结合型教学流派,此为被学界认可、较为完善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教学流派。它们经历了40年以上的教学法改革实验、20年以上的教学模式推广应用、不断创新的持续理论探讨,创立者兼具博大精深的教学理论素养和坚忍不拔的实践探索。目前我国公认的中国特色教学流派当推情境教学流派、尝试教学流派。二者都有专门的研究会、建有稳定的实践基地、在全国推广应用、得到广大教育学者的认可、具有国际影响。我国首届基础教育教学成果奖评选,两个流派分获国家级特等奖与一等奖。

二、40年来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基本走势

(一)从城市到乡村再到城乡齐头并进

据统计,在早期的120项教学法改革实验中,城市新教学法有100项,占83. 3%,18种典型教学法皆出现在城市。教学法改革实验是一个系统工程,它受制于教师专业发展状况、教学设备条件保障、学生理解接受水平、学校文化底蕴等因素。但随着教学法改革实验的深入,尤其是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的基本国情,教学法改革实验开始关注农村学校。例如,吕敬先小学语文整体发展实验的对象即包括农民子弟在内的普通儿童。顾泠沅的实验方案从农村中来,再对农村学生进行实验。为制定实验方案,实验小组走遍青浦县26个乡镇的每所学校,重点选择有代表性的7所农村中小学,对50名教师作长达2年的跟踪听课。

透视世纪之交的教学法改革实验,影响较大的有三所典型的农村学校:“东庐现象”“洋思模式”与“杜郎口经验”。江苏省溧阳县的东庐中学于1999年开始进行以“讲学稿”为载体的“教学合一”教学法改革实验,摸索出一条教学观念新、教学方法活、学生负担轻、教学质量高的创新之路,从而使一个默默无闻的农村学校变成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希望之星。江苏省的洋思中学,原本是“三流的硬件”“三流的师资”“三流的生源”的农村联办初中,以蔡林森校长为代表的教学团队秉承“没有教不好的学生”教育理念,吸收尝试教学思想,狠抓教学法改革,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教学模式“先试后导,当堂训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流的设备,一流的质量。山东省的杜郎口中学是一所远近闻名的薄弱学校,教师无心恋教、学生无心向学、教学质量低下、学校面临撤并。然而从19 97年开始,学校以改变课堂教学面貌为突破口,实施“三三六”教学模式,采用“10+35”方式,从而让学生人人参与、个个展示、体验成功,享受快乐,达到激活思维、释放潜能、自主学习、个性发展的教学目标,一度成为全国学习教学法改革实验的云集之地。

近十年左右,由于国家高度重视乡村教育,教学法改革实验呈现出齐头并进之势。山东省烟台市经济开发区通过建构教研共同体,开展了“思维工具与合作学习有效融合”实验。该共同体中有些学校地处乡村,有的地处城乡结合部,在区教育局校际共建政策的支持下,以城区实验小学为首的四所学校共同聘请专家,实现了专业引领,引导教师进行同伴互助和行动研究,取得明显效果。无独有偶,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地处城乡结合部的清平小学,实施家校合作引领下的课堂教学改革实验成效显著,省内外中小学纷纷来校学习取经。

(二)从单科实验到通用学科再到信息技术与课程的整合

早期的教学法改革实验大多起源于某个学科。据统计,20世纪80年代的120项新教学法中,单科教学法92项、占76. 7%,18项典型教学法中单科占77. 8%。实验取得成效后,逐渐拓展到其他学科并成为通用的学科教学法。20世纪90年代后,这种趋势格外明显。小学数学尝试教学法先是扩展到小学语文、小学英语,进而延伸到中学数学、语文、历史、地理、物理等,辐射到学前教育、职业学校等,演变为尝试教学法,质变为尝试教学论,现在则称尝试教育理论。经历40年的探索,小学语文情境教学法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情境教学,近些年来,则在情境教育与情境课程的探讨方面有重大突破。在“互联网+”时代,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成为教学法改革实验的亮点与特色。这种整合可以克服传统教学模式的弊端,取得三大突破:一是教学观念的突破,通过信息技术与课程整合的教改实践活动,可以实施“脑十手十心”的全方位教育教学;二是教学方法上的突破,充分运用现代信息技术特别是以计算机和网络技术为主的信息技术,达到优化教学过程、提高教学质量的目的;三是学习方法上的突破,从“以教为主”到“以学为主”,培养学生自主化学习、个别化学习,真正达到培养学生收集与处理信息能力、创新与实践能力。

(三)从高效的知识教学到灵魂的情感陶冶再到哲学层面的文化塑造

早期教学法改革实验大多关注知识的有效教学以及高效教学,旨在让学生快速掌握学科知识,提高学习效率,具体包括“文眼导读法”“阶梯式教学法”“引探教学法”“归纳组合法”“点拨法”“图像信号法”“练导循环教学法”“分段教学法”“引导发现法”“视听导读法”“习导式教学法”“整分合教学法”。当教学法改革实验进入到深水区,往往直接指向内心灵魂的关照,于是关注情感陶冶的教学法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欢迎。首当其冲且一直引领情感教学乃至情感教育的情境教育流派扮演了领头羊的角色,其他如情景教学法、愉快教学法、快乐教学法、审美诱导式教学法、活教材激励型模拟教学法、培养非智力因素教学法等,则推波助澜。遗憾的是,以上教学法及其创立者曾经辉煌并红极一时,但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像情境教育坚守到今天。当今占主流的教学流派无一不是在不断扩大实验规模的同时,强化了深入到哲学层面的文化塑造之理论挖掘。尝试教学法在借鉴桑代克尝试错误学说基础上,从理论与实验两方面充分论证了尝试成功的哲学依据,梳理了孟子、陶行知、叶圣陶等大教育家一脉相承的“尝试”情结,发现了“自古成功在尝试”的规律,提出了尝试教学的原则。近些年来,邱学华开始尝试与创造、尝试与德育等关系的探讨。李吉林的情境教育学派之所以被称为“中国气派的原创教育思想体系”,乃在于她植根中华经典文化、贯通中西教育理论精髓。李吉林系统阅读中华传统文化经典,对中国古典文学、古代文论特别是《文心雕龙》进行深入探究,得出意境说的真、情、思、美四个境界,凝练出形真、情切、意远、理寓其中的情境教育的四个特点。仅对一个“情”字,就挖掘出“情感”“情绪”“情志”“情操”等不断发生质变飞跃的内涵。与此同时,她又接触和吸纳了外语教学中的情景教育理论、杜威的教育理念、建构主义理论,从而构建起“从中国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文化和教育理论的土壤上生长起来的、具有浓郁的中国特色的教育理论”。

(四)从教育理论研究者或实践工作者各自为战到二者紧密结合

早期的教学法改革实验,要么为教育理论研究者的构想付诸实践,要么为一线中小学教师教学改革的行动诉求。前者往往曲高和寡,与实际的教育实践存在差距;后者由于缺少坚实的科学依据,发展后劲不足,慢慢淡出教育界。如卢仲衡的自学辅导教学一度影响巨大,但随着主持人的去世,该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土壤开始日渐薄弱。冯忠良的结构一定向化教学理论是当时国内心理学界和教育界公认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原创性理论,具有重大的学术影响,但由于缺少实验规模,21世纪之后很少有人问津。同样,后来居上的洋思经验、东庐经验与杜郎口经验,虽然也在寻找教育理论依据,但囿于倡导者的理论水平及探究深度,终究也无法成为人们信服的中国特色教学流派。令人欣慰的是,叶澜的新基础教育实验、裴娣娜的主题教育实验与朱永新的新教育实验,在构建教学理论大厦的基础上,时刻不忘用教育实践检验、发展及完善教学模式,走出了实验规模越来越大、教学理论日渐丰富的健康发展轨迹。同样,到如今仍有重大影响的情境教学理论与尝试教学理论,更是教学理论与教学实践有机统一的典范。李吉林与邱学华都得益于刘佛年、顾明远等教育名家的亲自指点。李吉林在理论上辛勤耕耘,硕果累累,成为40年来在《教育研究》杂志发表系列论文最多的人。邱学华在华东师范大学求学即留校工作期间,就是刘佛年先生的得意门生,曾对尝试教学法给与高度认可,他撰写的尝试教学理论的系列研究论文已分别发表于《教育研究》《课程•教材•教法》等期刊杂志。以邱学华为代表的研究团队形成一支可观的实验大军,其中有教育理论工作者、教研员、一线教师等。在这里教学理论研究者探讨的是实验中出现的问题,教学实践工作者从事的是教学理论指导下的改革实验,又提出新问题。从而形成了问题一研究一实验一新问题的运行机制,使教学实验步人良性循环的轨道。

此外,我国教学法改革实验还呈现出以下走势:一是教学实验的目标越来越有战略性,从教学质量的提高到综合素质的提升再到弘扬教书育人与立德树人,新世纪以来的教学流派纷纷演变为教育流派。二是从满腔热情的个体化倡导者到理性思考的学校管理者乃至各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或教研部门,实验规模迅猛扩大、学生受益面越来越大。三是教学流派的生成与教育家的诞生相辅相成、相伴而生。教育家的标志是有自己的教学流派,教学流派又丰富了教育家的思想内涵。四是教学流派直接影响了一系列具有原创性中国话语的出现。如借鉴于外语教学中“情景”孕育而生的“情境”、众多教学法都聚焦的“尝试”。

三、新时代中小学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方向

(一)构建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无缝对接机制

教学法改革实验是在先进教学理念、科学教学理论指导下的实践活动。教育理论是先导、是引领,教育实践是行动、是检验,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犹如唇齿相依、鱼水之情。单纯的教育思想只能是无病呻吟,没有理念渗透的教育实践往往自消自灭。40年来的实践表明,真正有生命力的教学法改革实验是先进的教育思想、科学的行动方案与长期的持续实验的三位一体。因此,新时代的教育理论研究者必须以问题为导向,走出书斋,落地并扎根于中小学课堂与校园,大力倡导个案研究、案例研究,积极开展田野研究、行动研究,科学进行质性研究、人种志研究。在深人体验与久久反思的基础上,挖掘有生命力的一手资料,奉献鲜活的可借鉴性成果。教育实践工作者必须以学习为导向,虚心钻研、终身探索,系统阅读国内外经典教育著作,认真反思重大教育理论。在“腹有理论气自华”的专家型基础上,开展有理论指导、有深度、有内涵的教学法改革实验。唯有如此,教育理论研究者与教育实践工作者才能达到水乳交融,形成自然而然的相辅相成、无缝对接机制。这样,才会出现中国特色教学流派的繁荣景象,才能在世界范围内拥有中国话语的地位。

(二)深度挖掘并有机渗透中华经典文化

近百年来,我国的教学法改革实验大多徘徊于模仿与移植水平,清末民初,经日本传人的赫尔巴特“五段教学法”风靡一时;民国期间,杜威的“五步教学法”竞相推广,与此相伴的道尔顿教学法、设计教学法等被纷纷实验;新中国成立后,凯洛夫教学法大行其道;新时期以来,各种各样的国外教学法纷至沓来。显然,未来的教学法改革实验首要的任务是进行中国化的原创性研究。在人类文明史的历史长河中,许多中国教育思想尤其是教学法观点是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宝贵遗产。既是中国也是世界智慧渊源的《易经》中“蒙童求我”思想,有助于深化启发式教学法的内涵;孔子的“吾日三省吾身”中的“传不习乎”“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等,以及陶行知的教学做合一都有助于深化反馈教学法、练习法的认识;孟子的内省法、王阳明的心学对反思性教学法具有耳目一新的启发;《大学》的“格物、致知、诚心、正义”提出了探究性教学法的评价标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科学把握了思想品德教学法的本质属性;朱熹的“读书六法”越是在“互联网+”背景下的人工智能时代越弥足珍贵。真正学懂、悟透、会用历经千百年检验仍熠熠生辉的中国经典教学法的思想、理论及程序,是对世界教学法改革实验的贡献。

(三)采用融合范式创造性开展跨学科研究

笔者早在20多年前就困惑教育学发展的迟缓原因,反思当下的教学法改革实验为什么难以产生重大突破,颇感与教育学的发展历程有相似之处,如不能正确处理好教育学与哲学的关系、未及时反映自然科学的重大成果、羞于积极吸收“外行教育家”的真知灼见、没有摆正学科教学法与教育科学的位置。难怪有著名的“乔布斯之问”:“为什么计算机改变了几乎所有领域,却唯独对学校教育的影响小得令人吃惊?”还有众人皆知的“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原因很复杂,但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是其中的必要因素。鉴于此,我们应采用文理综合、学科整合、方法融合的范式,以开放的心态、跨学科的视野、创造性思维深入认识教学法改革实验的理论基础和实质内涵,着力突破教育学、心理学传统窠臼,认真吸收社会学、伦理学、逻辑学、哲学等学科的研究范式,尤其要关注脑科学、神经科学的最新研究动态。2018年,来自国内外最顶级的脑科学研究专家在华东师范大学探讨青少年大脑发育的规律与教育的关联,科学地解读青少年脑发育、智力发育、基因的特点以及外界环境对大脑的塑造性。在此次大会上,袁振国指出,脑的发展发育规律,就是教育最大的和最根本的规律。董奇认为,脑发育不是由遗传简单决定的,脑发育具有多层面的可塑性,环境、自身经验可能深刻影响脑发育;丰富的活动与认知经验是促进脑发育的重要精神“营养剂”;应对儿童青少年大脑功能模块的学习能力进行科学测评;探索建立安全的神经调控技术,促进结构发育、提升学习能力;加强脑智研究成果普及和应用,从实验室落地到家庭、课堂、社区。脑科学的深入研究对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发展与创新具有很大的启发和推动作用,这为科学开发学生潜能、精准提高教学质量提供了更加直接的可操作性保障,有望走出“时间加汗水”的机械训练模式和反复灌输的填鸭模式。

(四)精心打造乡村学校土生土长的教学流派

乡村教育的质朴性、原生态往往滋生原创性的教学法改革实验。在世界上有影响的大教育家都有惊人相似的“趋同现象”:生命力最旺盛的青春飞扬之时,满腔热情敬业于乡村学校,具有活生生的教育教学经验之后,再到大学系统研修教育学、心理学等教育科学理论,毕业之后从事教育教学研究,创办实验学校检验凝练的教育假设,最后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历练为教育家。例如,在国外以美国教育家杜威、苏联教育家赞可夫等为典型代表。同样,中国的教育家陶行知、晏阳初、梁漱溟等的教学法改革实验都是在乡村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目前,乡村教育仍然是我国教育最大的短板,教育发展中最大的不平衡仍然是城乡发展的不平衡,最大的不充分仍然是乡村教育发展的不充分。2018年颁发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强调,优先发展农村教育事业,建好建强乡村教师队伍;2018年7月教育部和财政部又下发《银龄讲学计划实施方案》,旨在进一步加强农村教师队伍建设,充分利用退休教师优势资源,提高农村教育质量。为此,构建农村学校“走出去、请进来”互动机制、实施城市优秀学校与乡村薄弱学校的“手拉手”工程,就显得非常必要。这就要发挥“银龄计划”的最大功能,鼓励城市的教学名师走进乡村传、帮、带,定期选拔乡村骨干教师到城市学校担任助理并顶岗见习、实习、研习,最大限度在乡村教师的课题申报、成果培育、职称评聘、人才称号等方面实施政策倾斜。如此以往,乡村教学法改革实验的轰轰烈烈局面势必涌现,中国特色教学流派及土生土长的教育家就会出现。

(五)系统实施职前培养、职后培训与自我发展的一体化工程

实践表明,任何一个具有健康发展轨迹的教学法改革实验都离不开内在孜孜以求的长期探索、外部政策平台的支持支撑。反观当下教学法改革实验的现状,仍存在三大问题:一是教师教育的职前培养流于形式,重理论轻实践,缺乏教育教学经历,教育实践性知识是其短板。二是教师职后培训缺乏针对性,大多为空泛的、宏大化的理论讲座,更缺少追踪指导与专家引领。三是由于升学率及考试分数的教育评价导向,教师不愿意、不敢于尝试教学法改革,模仿他人省时省力,何必冒险去改革。因此,科学实施职前培养的生涯规划、职后培训的追踪帮扶与自我发展的特色化成长一体化工程,已成为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前提条件。这就要求职前培养的教师教育应采用“四年陶冶一贯制”,第一年以观摩教学的见习为主,第二年以模拟教学的试习为主,第三年以实际教学的实习为主,第四年以学位论文的研习加顶岗实习为主,使师范生掌握扎实的教学法实践知识、过硬的教学技能。强化职后教师培训的主体性、持续性,让每位教师都具有教学法改革实验的意识,通过为培训教师同时配备理论导师与实践导师,保障双师制的常态化,为教学法改革实验保驾护航。调动每个教师的积极性,提高教师的自我效能感,鼓励教师反思教学,不断提升教学法改革实验的境界。

(六)冷静反思并稳步推进“互联网+”背景下的系列改革实验

“互联网+”时代背景对教学法改革实验已产生重大影响,眼下如火如荼的慕课、翻转课堂、混合式教学乃至体验式学习、项目式学习、STEM、STEAM、创客教育等,还有支持智慧学习的各种新技术如VR/AR、3D/4D打印、触摸/体感、虚拟仿真等,极大地刺激了一大批中小学教师新一轮的教学法改革实验热情,提高了教学效率,提升了教学质量。但硬件设备的变化永远无法取代软件,尤其是教学理念积淀、教学思想更新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人的情感、哲学引领、文化要素等在教学法改革实验中的影响是深层次的,人的创造、智慧、情感、人格、灵魂永远是教学法改革实验必须关注的最高境界。以翻转课堂为例,不要沉溺于形式上的新花样,把活生生的内容丢在风里,而应坚守教育教学中最本质的东西。这就要反思以下转变:在教学目标上,从知识到思维、从技能到素养、从结论到悬念;在教学主体上,从学校到家校、从教师到学生、从媒体到人体,从单一到协同;在教学活动上,从作业到创作、从展示到争鸣、从模仿到风格,在教学内容上,从接受到生成、从植入到特色、从零散到系统、从视频到全媒;在教学态度上,从热闹到宁静,从浅表到深层,从依恋到开发,从被动到主动,从应付到自主;在教学追求上,从效率到质量,从快速到稍慢,从形式到实质。

(来源:《课程教材教法》2018.11.)